江湖悠悠年夜饭 新年的年夜饭的贺酒词
推开吱呀作响的老木门,一股暖意混着浓烈的菜香劈头盖脸撞过来。屋里人影晃动,笑语喧哗,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上的冰花——呵,又是一年江湖聚首的年夜饭。这方小小天地,竟盛得下天南地北的风霜,容得下柴米油盐的滚烫。
桌上碗碟琳琅,像散落的江湖门派。那盘油润酱色裹着颤巍巍五花肉的红烧肉,分明是少林派的硬桥硬马,稳坐中军帐;旁边清蒸鲈鱼雪白细嫩,倒似武当的绵掌,柔里藏锋。我总爱偷瞄父亲执壶的手势,琥珀色的黄酒自壶口倾泻而下,如一道金色溪流汇入杯底,他眼角的皱纹便漾开更深的水纹:“小崽子,这酒得慢慢品。”——可不是么,年少只觉辛辣呛喉,如今舌尖才咂摸出岁月窖藏的微甜。
举杯吧!敬这滚烫的人间烟火。
一敬灶台前忙碌的身影,锅铲翻飞如剑舞,油星溅起似流星。母亲鬓角沾着面粉的模样,比任何江湖传说都动人。二敬席间絮叨的家常,从邻家孩子的婚事扯到明春的秧苗,琐碎字句织成一张密网,兜住了所有漂泊的魂魄。三敬窗外零星的爆竹声,它炸开的何止是硝烟?分明是旧岁不甘离去的尾音,和新春踮脚张望的脚步声!
酒过半巡,父亲突然敲敲碗沿,声音穿透鼎沸人声:“还记得那年大雪封山?”众人哄笑中,我眼前浮现出少年时与父亲被困客栈的画面。窗外风雪如刀,屋内炭火噼啪,半坛劣酒竟喝出了琼浆滋味。原来所谓江湖豪情,不过是寒夜围炉时,有人肯为你温一碗热汤。此刻杯中晃动的月光,可不就是那年映着雪光的酒液?
再干一杯!敬这倔强的团圆执念。
谁不曾在异乡数过归期?地铁呼啸而过的隧道,写字楼永不熄灭的灯火,都曾冷笑着问:“值得吗?”可当熟悉的乡音撞进耳朵,当母亲端出压箱底的腊肉,所有委屈瞬间土崩瓦解。这顿饭吃的哪里是食物?分明是血脉里代代相传的密码——纵使走遍天涯,总有个地方让你卸甲归田。
杯盏相碰的脆响里,我看见外公的藤椅空着,却仿佛听见他洪亮的划拳声穿透时光而来。原来所谓传承,不过是把缺席者的那份欢喜,加倍盛进晚辈的碗里。这江湖不大,却装得下所有团圆;这杯酒不烈,却足以烫平经年的褶皱。
酒酣耳热之际,忽觉眼角温热。原来最深的江湖不在刀光剑影处,而在母亲悄悄夹进我碗里的那块最嫩的鱼肉里,在父亲醉后哼起的荒腔走板的小调里。此刻推杯换盏的喧闹,终将沉淀成记忆里永不褪色的金边。
且尽此杯!敬过往跋涉的足迹,敬未来相逢的期许。愿新岁的江湖,仍有这样一方灯火,容你我卸下铠甲,做回那个会被热汤烫红鼻尖的赤子。
——这杯酒,我干了。你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