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家宝 这首诗的作者是谁
上周收拾阁楼时,一本硬壳老诗集从顶层木箱里滑出来。封皮磨得发毛,像块被反复摩挲的老玉,翻开却见内页夹着张蓝墨水写的便签,字迹歪扭:“阿囡,这诗要背熟,是你太姥姥的传家宝。”我凑近些,闻到纸页间浮动的陈年墨香与樟脑味,突然就想起去年清明给太姥姥上坟,她坟头的野菊开得正盛,而我手里攥着的,正是这首没头没尾的《传家宝》。
作者是谁呢?这个问题像根细针,扎得我坐立不安。小时候住太姥姥家,土灶边的藤椅永远留着她的身影。夏夜里摇着蒲扇,她就念这首诗:“一盏灯,两扇窗,三代人围坐说短长……”那时我不懂,只觉得韵脚像糖块儿,含在嘴里甜津津的。后来搬去城里,每次通电话,太姥姥总要在末了补一句:“有空背背那诗,别忘本。”她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,倒比诗里的句子更模糊了。
我翻出手机备忘录,里面存着零星的句子:“粗茶饭,补衣裳,心齐不怕风雨狂”“金镯子,银锁片,不如子孙绕膝前”——这些碎片在我心里拼了十几年,始终缺个作者名号。问过母亲,她只说太姥姥年轻时在乡校当先生,许是自己写的;问过表舅,他挠头笑:“老太太的东西,哪轮得到我们记这个?”
前几天逛旧书店,遇见位白发老先生蹲在旧期刊区。他面前摊着本1958年的《民间文学》,我瞥见目录里有“王素贞诗选”。鬼使神差凑过去,竟看见熟悉的句子:“一盏灯,两扇窗,三代人围坐说短长。”再往下翻,作者简介写着:王素贞,河北农村小学教员,毕生收集整理民间歌谣,亦自作短诗寄怀。
合上书页时,掌心沁出薄汗。原来太姥姥念的哪是什么“传家宝”,是她当年抄在备课本上的诗啊!那些被她揉进日常的句子,早成了比金镯子更沉的家当。我忽然懂了她为什么总说“别忘本”——所谓传家宝,从来不是锁在匣子里的老物件,是有人把对生活的热乎气儿,一笔一画写进诗里,再一句一句说给后辈听。
此刻再读那首诗,每个字都带着温度。“粗茶饭,补衣裳”是太姥姥补了三十年的旧衣裳,“心齐不怕风雨狂”是她拉着我躲暴雨时说的话。作者是谁或许重要,可更重要的是,这些诗早从纸面上走下来,变成了外婆纳的千层底,妈妈熬的小米粥,和我此刻望着窗外万家灯火时,心里涌上来的那股暖。
或许有些传家宝,本就不需要姓名。它们活在口口相传里,活在血脉相连的温度里,活成了一代又一代人,最珍贵的“本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