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尔多达当的详细资料
我第一次听说“哥尔多达当”这名字,是在佛罗伦萨老书店泛黄的旅游手册里。它夹在“托斯卡纳艳阳下”和“阿马尔菲海岸”之间,墨迹都有些晕开了,像片被风卷来的干葡萄叶,带着点说不出的神秘。那时候我想,这大概是个被地图遗忘的角落吧?直到三年前深秋,我背着相机误打误撞跳上开往翁布里亚的长途巴士,才算真正撞进了它的怀里。
车停在镇外的山坡下时,我差点以为司机开玩笑——哪有镇子入口藏在松树林里的?沿着被落叶盖得软乎乎的小径往上走,石子路被雨水泡得发亮,空气里飘着迷迭香的苦香,老教堂的钟声突然撞碎在爬满常春藤的墙面上,叮叮当当的,像谁在敲旧铜壶。抬头望,赭红色的屋顶从树影里探出来,高低错落,倒比那些规划整齐的旅游小镇多了份野生的生气。
镇中心那座圣玛利亚教堂,外墙的马赛克拼花早被岁月磨得模糊,可每块碎瓷片都还倔强地亮着,像老人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没讲完的故事。我蹲在门廊下躲太阳,看穿灰毛衣的老妇拎着铜壶出来浇花,壶嘴儿一歪,水珠溅在石墩上,惊飞了两只花斑鸽子。她冲我笑,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床,用带口音的意大利语说:“歇会儿?咖啡在教堂后间,自己盛。”后来我才知道,这教堂从13世纪建到现在,修修补补全靠镇民凑钱,连彩色玻璃都是去年几个退休玻璃匠人一块儿吹的。
要说最勾人的,还得是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巷子。青石板缝里冒出三两株野薄荷,转角处的陶罐里种着红辣椒,晾衣绳从二楼窗户斜拉到对面橄榄树上,花花绿绿的床单飘成一片云。有回我迷了路,跟着晒太阳的猫走到个老酒窖前,木牌上写着“1789年开窖”——门闩还是根粗铁棍,推开门却别有洞天:橡木桶排得整整齐齐,墙上挂着褪色的全家福,现任庄主是个留白胡子的老头,非要塞给我一杯刚酿的桑娇维塞,酒液滑进喉咙,带着黑樱桃的甜和松针的涩,像把整个秋天的阳光都喝下去了。
离开那天清晨,我又去了教堂后的小广场。晨雾还没散,卖甜面包的摊子腾着热气,穿校服的孩子追着滚到脚边的法棍跑,笑声撞在钟楼的大理石上又弹回来。我突然懂了为什么这儿没太多游客——它太鲜活了,不像景点那样把自己裹在玻璃罩里,反而像邻居家的老房子,允许你探头进去看看,坐会儿,甚至蹭口饭吃。
现在每次翻出在哥尔多达当拍的照片,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的影子都在动,好像那个下午从未结束。或许有些地方,本就不是用来“了解”的,而是用来记住的,像记住一场温柔的梦,或者某个人的口头禅。你看,连名字都带着股子倔强,“哥尔多达当”,念起来像含着颗没化完的太妃糖,甜得很慢,却后劲十足。
(对了,要是你问我值不值得专门跑一趟?我准保瞪圆眼睛说:“废话!有些地方,去了才会知道,原来时间也能走得这么慢,慢得让人想掉眼泪。”)